已經不記得是哪一天,我突然發現左手手腕有條小小的疤痕。疤痕很短、很淺,用「道」來形容似乎太誇張,用「絲」也好像不大準確,打個比喻,如果它是綠色的話,它就像微微凸的血管,若不是刻意去看,是很難發現的。我也不是經常在意它的存在。不過當一個人發呆的時候,就會想是何時弄傷手腕呢?又是因何弄傷呢?百思不得答案,我只能推想是小時候發生的事。
我不算是一個不小心的人,但人大了,總遇上很多意外。沉迷足球的那一段日子,最常弄傷左腳踝,即俗稱的「拗柴」。記得第一次受傷後,看了一次跌打,休息了幾天,就以為自己痊癒,殊不料原來一直沒有好轉。有些時候,甚至下樓梯也會弄傷。幸好經朋友介紹後,找了一位跌打高人,他摸一摸我的足踝幾下,就說你本身有舊患,還去踢球,不受傷才怪。自此,我就斷斷續續看了這位跌打師傅差不多三十年了,膝傷、腰傷、肩傷⋯⋯當然不是遇到大傷,我是不敢去找他,怕又被他一摸之後,又責怪我不肯第一時間去找他,令小傷變成頑疾。
跟那位師傅談得最多的一個話題,就是「我那塊骨凸了起來」、「你看看那裡是不是移了位」、「怎麼兩邊不對稱」呢?師傅每次聽到,總會說你不是弄傷的話,有多久沒有看過那個位置呢?不要太杞人憂天,這是正常的。聽完後我也只能以笑遮醜,確實不是受傷的話,我很少理會自己的身體。有一段日子胃氣漲得很厲害,去找了相熟的西醫,我劈頭第一句就說心坎正中位置生了東西,弄得我很辛苦,醫生診治後說這是正常的身體構造,別太擔心。當然兩名專業人士都說得對,後來筋骨好了、胃氣消退,我也不再留意那些疑神疑鬼的「特徵」。
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最熟悉自己身體的那個人,但原來一旦遇到特殊情況,才發現對這個以為最熟悉的軀殼,卻是最陌生的。這陣子為了防疫,戴口罩之外,也戴上眼鏡,出門前和回家後例必洗手,順道照照鏡,才發現右眼眉的其中一條眉毛長得特別長。
我兩道眉毛本身極不對稱,兩道眉連在一起,可以把它們幻想成某名牌波鞋的標誌。右眉豎起,而左眉向下。因此,我早習慣自己的右眉上翹。不過由於這陣子把眼鼻口都「掩蓋」著,眉毛成為僅有的焦點,我才發現那條眉毛長得特別顯眼。我跟媽媽說起,她說你的眉一直如此。像當初發現手腕的疤痕一樣,我納悶了半天,仍然不記得它何時長成這樣子。我猜想多過一段日子,就如那疤痕、那些所謂身體的異狀一樣,不刻意留心的話,就會忘記那眉毛。其實世事都如此,庸人才會自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