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請您對我好些

叮——叮——

陽光穿過茂密的梧桐大道

一輛自行車在人煙稀少的道上行駛著

車主身穿校服是潦草地被掛在身上,頭上也也翹著幾根呆毛,隨著他的目光而去

是一個在人行道上緩步而行的少年,

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落下

落在了少年的髮根、身上以及手中的課本上,

少年並未被車鈴聲影響到

反而時不時低頭看向課本,喃喃自語著

叮——叮——

只見少年從自行車上下來

在口中念念有詞的少年身後喊著少年的名字,

也加快了推車的步伐,不稍片刻便追上了少年,少年們並行著。

可少年只看了下他頭上的呆毛,輕輕的皺了皺眉頭便繼續念著,仔細一聽:「先帝創業未半,而中道崩殂……」

少年見某人專注著背誦,不理睬他。

變抓了抓頭,讓本就潦草的頭髮變的混亂

隨即一鼓作氣搶了少年手中的課本,放在自行車前的籃子裡,頭也不回,推著自行車向前跑了,

少年見手中的課本被友人奪去,也急起身追趕著。

兩少年一前一後的奔跑掀起了風,路邊的葉子被捲了起來,仿佛短暫的擁有了生命,

跟隨著新掉下的葉子,再次隨風而落。

 

遷徙

鼯鼠搬到西海岸已有十年有餘了。

蘑菇森林是他的祖藉,突如其來的變故使他六歲搬到西海岸。

動物專家們指出,對於許多物種而言,懵懂無知的年紀往往是它們形成習性和行為模式的最佳時期。然而,習性的形成如同紙上初染的墨跡,一旦定格,便難以輕易改變。

鼯鼠深刻明白這個道理。

西海岸和蘑菇森林,這兩片遙遠的土地,孕育了截然不同的語言文化。它們都各自獨奏著屬於自己的旋律。

鼯鼠不是完全的原居民,只能在這陌生的旋律中,努力尋找自己的音符。他學習,他模仿,卻總在交談間,流露出那份不屬於此地的獨特韻味。

小時候,他總是被老師糾正發音,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起來,不同動物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他。有不懷好意的窺探,有恥笑的嘲諷。

「他肯定不屬於這裡。」

「他的口音好重啊。」

鼯鼠臉頰羞得通紅,他學會了沉默,用沉默作為自己的盾牌,抵御著外界的風雨與偏見。

隨著時間的推移,鼯鼠升入了中學。青春期的戾氣與敏感如雨後春筍般湧現。

他意識到,自己與這片土地,有著難以逾越的距離。

和團節的時候,鼯鼠總會總會踏上歸途,回到蘑菇森林。他原以為那裡是他的歸宿、是他的避風港,是他的舒適圈。然而,昔日的夥伴已變得陌生,代溝如無聲的河流,悄然流淌在他們之間。

「還記得班尼嗎?明明是一隻兔子,但總是幻想自己能夠飛翔。」

「所以說嘛,目標和夢想是區別的,聽說他好像已經開始流浪了?拋棄自己的家人而去追求不切實際的夢想,真是自私啊!」

「你們在聊什麼呢?」

「啊不好意思啊沃爾,我們在聊我們的中學同學呢。」

他們談論著蘑菇森林的煩惱與話題,鼯鼠卻無法感同身受、難以融入。

他期盼已久的歸途,魂牽夢繞的歸屬之地,竟然如同一場遙不可及的夢,最終化為了泡影。

鼯鼠的位置很奇怪,他處於西海岸與蘑菇森林之間。他的一隻翅膀觸碰著海岸的寬廣,另一隻則依戀托載他起點的蘑菇屋,但是他從來沒有真正的屬於一方。

他是無根的浮萍,他漂泊不定。

動物通行證上,鼯鼠的名字與西海岸緊緊相依。

但心中,鼯鼠卻感覺自己既不屬於這裡,也不屬於那遙遠的故里。

他不知道自己屬於哪兒。

心電圖

倒臥在床上 遼望窗外的櫻花

無力地伸出手 妄想能觸碰那片天

「別傻了」 我苦笑

這荒謬世上 又豈有能容下我的地方?

「為何?」

⋯⋯

想想那群偽君子的笑聲 那無可挑剔的面具

不贈人玫瑰 卻又在背後說三道四

又裝作若無其事 留下一道道傷痕

「別傻了 你只是孤芳自賞」

敢問誰未發聲? 是我南柯一夢。

為何你不發聲? 是我大愚不靈。

「為何?」

⋯⋯

安逸 一切安逸

順遂 一切順遂

正常 一切正常

只是 沒了心跳

⋯⋯

為何?

*左轉90度

如有雷同之疾病篇(駐站作家)

  自幼喜歡聽故事、聽傳說、聽別的國度的林林總總,這或多或少影響了我後來選讀人類學。記得在小學時看過一套叫《太陽之子》的動畫,是講述南美神秘帝國印加的故事,螢光幕上的黃金巨鷹、黃金船每次出現,帶給我的震撼絕不比讀到《一千零一夜》中辛巴達與異獸、巨人大戰低。到了中六選科的時候,契姐指出人類學當中有不少關於民族學、傳說的知識,我認真考慮後,就把它放在第一志願。

  後來,從書本中知道南美有兩個相當特別的古老文化,一個是馬雅,另一個就是印加。兩個曾經叱咤一時的文化,因歐洲人的到來,被逼成為了「歷史」。馬雅文化之所以滅亡,據書本記載是被西班牙殖民野心家消滅,據說動員人數更只有百多人,就把馬雅攻陷了。至於印加文化,沒有這樣的戰爭史流傳下來。於是各色各樣滅亡「傳說」相繼誕生,其中一種講法是歐洲人抵達南美洲後,不單帶來了戰爭、權力,也帶來了疾病,一種印加人從未接觸過的疾病。結果印加人相繼被感染、死亡,就是這樣,一個古老文化戲劇性滅亡了。

  我不是專家,難以判斷這種說法的真偽,但想想早年橫行歐洲的鼠疫,它們帶來的死亡率,以至日後的天花、流感,和我們熟悉的非典型肺炎、新冠肺炎等等,疾病引致一個地方,以至國家、民族滅亡也是存在著一定可能性。當然我們亦不能排除這些說法背後的動機、推搪,惟學術就是可以如此爭論,有人會認為是人為的文化滅絕種族屠殺,有人則認為是生理上帶來的不幸。

  然而,我卻發現同樣的滅亡解釋,也出現在一些我們從未見過的動物(傳說的動物)身上,曾看過外國電視台拍攝渡渡鳥滅亡的記錄片,也說這種僅生存在毛里裘斯島上的罕有鳥類不是死於人類的獵殺,而是死於疾病,疾病來自歐洲人帶至該大陸的獵犬身上。那種病毒在獵犬身上潛伏,就像我們患一般感冒一樣,普通不過,可是當病毒一旦傳至渡渡鳥身上就糟糕了。因為牠們由出現至今從未患過這種病,結果不用多少時候,疾病「屠殺」了整個品種。

  這種類似情況,又可以在人類身上看回。禽流感本身就存在雀鳥身上,後來卻傳給不同動物,如豬、馬,以至人類,曾經有案例說有人被驗出有禽流感,翌日就死亡,由此可以看出跨物種疾病的可怕。因此,大部分國家都嚴格管制外來物種,動物固然容易帶來傳染病,連帶植物,以至泥土都有限制。我們以為平平無奇、沒相干的一些東西,卻可以帶來無窮後患。求學問之所以具趣味,它獨有發展固然吸引學者追尋下去,有時候把相似的東西放在一起比較,互相對照,又有其無窮無盡的妙趣,引人入勝。

中學生應否在校內使用智能手機?

近來科技發展迅速,無論大朋小友人人都「機不離手」,學生濫用智能手機的個案更多不勝數。因此,我認為中學生不應於校內隨意使用智能手機。

第一,在校內使用智能手機影響自身學業成績。在學習過程中,中文的生僻字和英文單詞常常困擾學生,因此不少學生選擇查字典來解決問題。但智慧手機中的字典和紙本字典,該使用哪一個呢?大部分學生會選擇前者,認為智慧手機中的字典方便快捷,是學習的「好夥伴」。相反,紙本字典厚重如大象、繁多如編程,顯得不堪一擊。但是,學習的目的是速度嗎?學習應該是深刻的。學習的初衷是為了讓你深刻地、牢牢地記在心中,以備不時之需。智慧手機中的字典,一鍵便能清除歷史記錄,那麼查字典的意義何在?紙本字典上佈滿的是你「走」過的足跡,翻找字典時的痕跡、摺痕,始終留存。更何況,智能手機中的藍光會損害眼部健康,長期注視智能手機可能帶來不可挽回的後果。你會後悔嗎?紙本字典有護眼作用,不少出版社考慮到這一因素,特意將紙張設為偏黃色,起到護眼的效果。所以,在考試過程中,你想的是遊戲畫面還是生字註釋?為了學業查字典,卻「一鍵清空」,豈不是「竹籃打水一場空」,腦袋空空。

第二,在校內使用智能手機影響課堂學習氣氛。為了讓課堂更有趣、更具感染力、更令學生難以忘懷,不少老師絞盡腦汁。在英文課上,曾經以遊戲的方式活躍課堂氣氛。為了讓學生更投入課程,英文老師特意設置問答遊戲比賽,讓學生使用智能手機回答問題。結果,學生無視課堂規則,如脫韁野馬般放飛自我,利用學習機會嬉戲。本來輕鬆愉快的課堂氛圍,瞬間降到冰點,變得冷清。專心致志的同學也因此受到影響;朝氣勃勃、積極上進的老師更因此大受打擊。鬥志昂揚的學習氛圍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同學們的嬉笑打鬧和老師的唉聲歎氣。本來為增加課堂趣味性而設的遊戲環節,卻被有心之人「踐踏」。智能手機成為「兇手」,是「幫兇」,破壞了課堂的學習環境。

第三,在校內造成沉迷智能手機的潮流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曾建議,全球所有學校應該禁止學生在校內使用智能手機,以減少課堂干擾,改善學習。芬蘭禁止七至十五歲的學生在課堂使用智能手機,法國早在二零一八年全面禁止學生在校內使用智能手機。智能手機的存在是為了方便人類,而不是危害人類。當你來到學校時,「低頭族」學生們沉溺在智能手機中,而兩手空空的你,卻顯得像個異類,你只好成為他們的一分子。根據調查顯示,香港中學生平均每天使用智能手機六小時,假日更高達八小時。中學生嚴重依賴智能手機,衍生出不少家庭紛爭、健康問題和學業問題,這逐漸成為一種趨勢。更甚者,有學童在幼稚園時便擁有了自己的智能手機,並因此引以為傲。無論如何,中學生為跟隨潮流,很大機會在校內使用智能手機,這是不可取的。原本智能手機的出現是為了方便人們,現在人們卻依懶、沉迷智能手機,實在是得不償失!

有人認為可以放寬學生在校內使用智能手機,以增學習效能。我不敢苟同,自律不是容易的事。知名明星柯震東曾因吸毒被迫退出娛樂圈,後來想復出卻遭到網友強烈抵制,「金盆洗手很容易嗎?」智能手機和毒品都是容易上癮的,而放寬政策無疑是一種放任不管,智能手機是一種誘因,引誘學生使用。相比之下,禁止學生在校內隨意使用智能手機,以提升教育效能,是更方便、有效的方法。改過自新並不容易。相反,循循善誘地引導學生預防沉迷智能手機,反而更可取。

綜上所述,中學生在校內使用智慧手機,會影響學業,損害課堂環境,盲目追隨潮流,毫無意義。中學生應該跟隨老師指示才可使用智慧手機,而不是隨意使用。比起使用智能電話,大家應好好享受校園生活。

〈僅此一次,下不為例〉(駐站作家)

  人生總有那麼幾次奇妙的經歷,當食物一放進口腔內,你就覺得它是天下第一美味,無可取替。當然這往往誇張了,事後回想總得微調一下,就說是該種類的最佳吧。最近的一次應該是前幾年去日本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時,吃到的一盒飯。那是當地一群媽媽經營的店,侍應端來幾個日式便當,打開蓋,是常見的,有醃菜,有肉類,有蔬菜,擺盤精緻,不用吃也知道很美味。那是我還吃得下大碗飯的日子,把便當內的飯挾起,送進口裡,整個人頓時渾身一震,是這種美味。沒錯,是我平生吃過最美味的飯。飯有香氣,且甘甜。曾經有個煮飯專家遊歷各地,教不同地方的居民煮飯,聽來似是個笑話。但有煮過飯的人都知道,米要洗多少次,水要下多少,甚至用不用混合兩種或以上的米類,都非常講究。我也煮飯,但沒有深究,隨意洗好米交給電飯煲後,就去煮菜。這次我卻被眼前的飯征服了,至於吃過什麼菜,就不大記得了。

  通常所謂美味是相對的,也是要看環境的。那口飯之所以特別甘甜,是由於本身的飯香、煮飯人的技術,抑或是遊歷了半天疲憊換來的期待,又或是眼前山色之美令飯香昇華,這些都不得而知,導遊沒有編排我們再回去同一間餐廳,不能證實這所謂天下第一美味是否僅此一次。不過我卻知道從前有一次必定跟身體、環境有關。

  那是我還吃大量牛肉的孩童時代,那一夜我們一家人在巿區留到很晚,回到屯門大興邨時已近深夜。大家肚子餓,父母就帶我們到邨裡的「走鬼檔」,那時候熟食小販每夜推著木頭車出來擺賣,是大家默認的做法。或許有小販管理隊巡視,但年紀太少,甚少九時後下樓,不知道實情。我只記得當時每個檔口都有自己的位置,樓梯前是粉麵檔,老遠就嗅到牛腩的香味。過了社區會堂,有幾檔我時常想吃,但父母卻因為衛生問題不批准我吃的海鮮檔。看著那些貝殼,蜆呀、螺呀、蚶呀,兩眼頓時發光,不過一切只能空想。還有賣糖水的、賣油炸食品的,每個攤檔都亮著「大光燈」、桌椅沒有秩序地排開,當然少不了熱氣騰騰煮食爐的熊熊火焰聲、小販和居民你來我往的高談闊論,非常熱鬧,絕不像現在用手機下單的孤寂。

  說回那一夜,實在太晚了,很多熟食小販都打烊,把桌子、椅子都收在手推車上。粉麵檔仍營業,卻很多食材都沒有了。只有淨米粉。有什麼好吃。我心想,但同時又有點餓,只好順著粉麵師傅的意思點了一碗淨米粉,忘記了有沒有點油菜。米粉端上來,除了蔥,就沒有其他東西點綴。肚子實在太餓,沒法子,吃吧。才放進口裡,那種天下第一美味的感悟又來了。好像是粉麵師傅說的,又好像是父母說的:加腩汁是否很美味呢?我點了點頭,又埋頭進米粉碗裡。

  這應該是與身體、與環境有關,疲憊又肚子餓的身體,再加上是難得的夜深、最後一檔營業、尾聲的食物,大大影響了我的味蕾。後來我再到同一間「走鬼檔」,或去其他店舖,卻再吃不回淨米粉加腩汁的美味。那微小的一碗,是永遠不能再遇到的回憶。僅此一次,下不為例。

流言(駐站作家)

剛過去的暑假有很多熱門話題,奧運是其一。來年香港協辦全運,那怕我們很多人都沒有定期做運動的習慣,體育這熱潮應該會持續好一段日子。奧運今年其中一個焦點,是土耳其射擊選手迪凱奇(Yusuf Dikec)輕裝上陣拿下銀牌,一時之間引發了各色各樣流言烽煙四起,有說他是職業殺手、僱傭兵,是真真實實的「職業選手」;有說他是因為被妻子拋棄,半途出家玩起射擊,拿獎牌的目的是希望妻子還他心愛的狗兒(有人甚至寫他是為了洩憤);更有說他跟冠軍選手放言,暫時把金牌放在對方那兒,四年後捲土重來就有對方好受,多管閒事的網民立即在帖文下留言,叮囑冠軍這四年間出入要小心,業餘遇上職業殺手,定掀起一番龍爭虎鬥。

傳聞愈傳愈激烈,後來有不少媒體嘗試還原真相,刊登了不同的報導,指出迪凱奇是位投身了射擊一段不淺日子的選手,不是職業殺手、不是僱傭兵,更不是半途出家,而且他參加的是雙人項目,不可能純粹「路過」因興頭來了就參加比賽兼且拿獎。他更有位長得像《間諜家家酒》安妮亞般可愛的女兒做他的「軍師」。真相似乎水落石出,然而這些真的是事實嗎?

讀到後來的報導,我禁不住升起疑惑,這些所謂真相是什麼一回事,真的是事實麼,它們會否是為了掩飾本來的「真相」而創作出來的流言呢?動畫《虛構推理》曾經說過,現今社會流言四起,往往掩蓋了真相。如果想要攻陷這些流言,最佳的方法不是反駁,而是創作出更多的流言,讓人們無法肯定那些流言是真的,從而令它們被淡化、淡忘,失去被討論的價值。

不過在這次事件上,我留意到很多人情願「相信」本來的「真相」,甚至在後來的報導廣泛流傳後,有不少網民仍在互聯網傳播職業殺手、想要回狗狗等傳言。最有趣的是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些說法是虛構的,往往在帖文下更寫著「二次創作」、「未經證實」等,顯然以傳播這些流言為樂。起初我陷入迷思,為什麼大家樂此不疲散播這些假話,後來再想透徹一點,奧運、射擊、土耳其,以至迪凱奇離我們很遠,真相是什麼實是無關痛癢,反而有了傳言,可為我們平淡苦悶人生添一點趣味,甚至可以利用它們成為話題。

當然這趣味僅限於無關痛癢的人,不是麼?試從冠軍選手角度來看,真的沒有多少人記得他的名字、外貌,流言造就「神」,也造就了「凡人」,這次事件大抵可以成為一個重要的例子。你們在寫關於互聯網、AI、流言等文章時,會考慮用這個例子嗎?

那年盛夏

又是一年盛夏,母校孩子們的嬉笑聲,老師們的講課聲,仍在我腦海徘徊,少年的輪廓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。新的校園變漂亮了,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少了些東西。

回母校的路上看見了一位頗為熟悉的面孔,少年回過頭來,我才驚覺原來是舊同學,少年的臉上褪去了稚氣,多了些青春熱血。正當我失神之際,他低聲說道:「幫忙拿一下外賣啊!」他的聲音變低沉了,我連忙伸手接過兩袋外賣。踏入校門便看見那道看了六年的身影,是校工——蓮姐,她還是留着一頭清爽的短髮,不知為何老人的髮間多了幾條銀絲,皺紋也毫不留情地爬上她的臉頰。突然,耳畔傳來一陣奔跑聲,是頑固的孩子在奔跑,蓮姐輕聲叫着小心,她還是那麼慈愛。我們從她身旁走過,乘電梯上去校務處。電梯門打開,映入眼簾的是移民回國的少女,她長高了許多,不禁感歎從天真爛漫到亭亭玉立只需四年,少女的眉間多了幾分成熟穩重。寒喧過後,我們起步到和老師們約定的地點。踏入房門後便感受到屬於夏天的氣息,或許是前來的路上提着兩袋外賣,夏天的炎熱在此刻無限放大,汗珠從我的臉上滑過。

老師們來到後,我們都坐下來,一邊享受美食,一邊細說着這一年來的艱辛,彷彿我們都還是孩子,我們談天說地,談話間卻多了些從前沒有的疏遠。我望着窗外的藍天白雲,還記得那天離開,天空也是那麼藍,多年的思念好像都藏在了雲間,不知你們是否能看見?還記得課間的打鬧,操場上的少年在驕陽下逆光而來,回想起昔日的玩伴是那麼的青澀,那麼的稚嫩,一切都那麼的簡單,沒有勾心鬥角,沒有人情世故。可惜歲月不等人,他們都長大了,都長出翅膀,飛向那個叫未來的地點。可惜那部名為「小學」的電影,你我都是故事的主角,但它沒有後續,它沒有回放。可惜談起「學校」,我們再也不能堅定而又異口同聲地說出那個校名。可惜六年的時光終究變成一張證書,拆散你我。黑板上每年都寫着同樣的內容,可是黑板前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。他們一個接着一個離我而去,前往新的國度,認識新的朋友,翻了新的篇章。過往的種種都成了回憶,好像只得我一人留在原地留戀着,稠帳着,貪戀着餘温。可是做人不能如此貪心,既要過往,又要未來,因為等你回過頭來,你便追趕不上他們了,所以別回頭,向前邁進吧!

故地重遊,風景依舊,只是找不到當年。曾經的我們,最後的你我。那年我們都嫌棄的學校,終究成了我們終生難以忘懷的回憶。那年被老師訓哭在樓梯間泣不成聲的小女孩,如今也長大了。那年嚴厲的老師們也都不知不覺中多了一絲溫柔。

新的校園變漂亮了,只是少了我們。

兔子的「翅膀」

我很羨慕飛鳥自由翱翔。

牠們展翅高飛,承載著自由穿梭於時空的縫隙之間。山抹微雲的丘林,天連衰草的曠野,浪花破碎的沙岸,都處處有他們的身影,輕盈的身軀與風歡舞,高昂又悠揚的鳴叫劃破天空。

我很羨慕他們,自由、灑脫。

但是,我不是飛鳥,我是一隻兔子。

我厭倦了在熟悉到作嘔的草地上,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地覓食,重復著兩點一線無趣又單調的生活。日子每過去一天,就是對老去的無限接近。兔子的壽命只有十年,我不想要蹉跎歲月,什麼都不留下的離去。

我想飛翔。

母親總笑我不切實際,一次又一次的告誡我

「兔子沒有翅膀,我們為跑步而生,草地才是你的歸宿,找份穩定踏實的工作吧。我不要求你當個公務兔,工程兔、美容兔甚至是模兔,只要是一份工作就好,而不是天天在你的破田野裏當一個無所事事的白日夢想家!」

理想的種子早就埋入土壤,卻因沒有陽光,而無法生根發芽。我們從來沒有心平氣和的對話過,當她每次要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教時,我總會逃跑,跑到那片「破田野」去。

助跑、起跳、騰空。練習了數萬次的跳躍,有那麼一瞬間,我真的以為我飛起來了,可短暫喜悅過後的,總是毫不留情的、狠狠的,摔倒在地。

今天很冷,雪白的毛衣漏了風,寒風勢不可擋地從我的毛髮里鑽進來。

「班尼!班尼你在哪兒?」

熟悉的聲音傳來,我強撐著身軀翹望,鮮紅的頭冠、雪霜般的外衣,是鄰居卡梅拉女士!她趕忙走過來,扶著踉踉蹌蹌的我找了一處乾淨地方,一邊用手帕為我輕輕擦拭身上的泥污,一邊又心疼地責備我總讓人操心。我為之動容,已然忍不住訴說積壓已久的心聲。

「萊拉很擔心你。」

但這句話,徹底將我心裏快要傾瀉而出的委屈堵了回去。

「嗯。」

我悶悶地應道,早上爭吵的畫面,還是在腦海裏揮之不去,母親毫不在意的態度令我刺痛。

「我理解你,我也曾厭倦了千篇一律的生活,於是我隻身在黑暗裏前行、越過山丘,終於趕到我夢寐以求的大海。」

良久的沉默,她出了神地呢喃着

「大海很美。」

「那海是甚麼樣的呢?」

「大海應該是蔚藍又或者是碧綠?在我心中大抵是一副水墨丹青的寫意畫。還有……還有……」

她垂眸,靜默了片刻。須臾又看向我,帶著些許歉疚之色。

「我不知道……我根本沒有見過海。」

她呼出一口長長的嘆氣,努力淡定,眼神卻透露出無法掩飾的失意。

「我連衣食溫飽都解決不了,更何況追逐夢想?十年前我會激昂澎湃、五年前我會大為振奮,但現在,我背負太多太多了。夢想的代價很沉重,我負擔不了。」

「班尼,追隨理想過後,我們終究要回歸現實。月亮和六便士,我選擇六便士。」

她眼神稍黯,眼底抹上苦涩的笑意。

等等……等等……我突然意識到,想要實踐的飛翔,如同一根繫於橡果的繩索,束縛了我思維的枷鎖。

迷雾逐漸消散,世界變得清晰。

「我願意追尋那皎明月。」

卡梅拉女士微微一怔,張了張嘴,卻又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她定定的注視著我,徬彿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。

良久,她笑了,猶如陽光灑滿大地,拂去了陰霾。

「班尼,可以幫我一個忙嗎?」

「好。」

「替我去看看大海。」

與卡梅拉女士道別,我離開了田野,走出了那片草地。我向天空呼喊。直到雙手觸天,我看見了地平線。

我將飛越波光粼粼的水晶湖畔、幽深靜謐的蘑菇森林,看看飛流直下的巧克力瀑布、天空邊際的月亮谷,我想要飛到世界的盡頭,但又不止世界的盡頭。

此刻,我終於有了一雙「翅膀」,

兔子的本質是流浪,遠方是我的故鄉。

「我要飛向大海。」

未來是麼樣的呢?我不清楚。或許會被現實吞沒,又或被理想包裹,但我現在清晰的感覺到,此刻,我是活着的,熱烈又鮮活地活着。

你我皆人生之客,非為籠中金絲鳥。周圍被風暖暖地包裹,我也似風般自由。

母親、卡梅拉女士,

我的征途,才剛剛開始。

龍園

在天水圍眾多公園之中,有一個與别不同的公園——龍園。

來到龍園,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屹立不倒的雕像,像一個將領带領着將士們連戰皆捷。而他身前的便是他的武器,兩根龍柱,龍柱上的巨龍活龍活現,惟妙惟肖,將龍園的風範體現得淋灕盡致。而雕像的後方,是一個以朱紅色為主的庭院。遠遠望去,「天水一色」四個大字,尤其引人注目。

跟隨行人的步伐,我們來到了太極場,低頭看見凹凸不平的鵝卵石,雙腳隱隱作痛。但抬頭一看,其他遊客紛紛脫下鞋子,輕輕地感受着它的「威力」,有的仍能蹦蹦跳跳,似一隻兔子,有的痛苦地掙扎着,有的默不作聲地加快腳步離開。

旁邊來「中華文化的迴廊」,為何有此稱呼? 因為迴廊的牆壁上掛有一幅又一幅的畫作,運用西方的馬賽克繪畫技巧,以及中國的美景為主題,互相融合,中西合璧。最後一幅畫作,將馬賽克呈現荷花。「蓮花出於泥而不染」,我閉上眼,如《荷塘月色》一文裏的作者朱自清般,想像着荷花的嬝娜多姿。刺眼的陽光,將我拉回現實。「可惜現在没有月色。」我心裏想着。

沿着中西合壁的長廊,我们一行人來到了古色古香的「松幡軒」。由遠處看,躍入眼簾的是個池塘,水面波光粼粼。慢慢走近,魚兒在水中暢游着。「撲通!」牠們也在歡迎我們嗎?走啊走,走啊走,有一顆禿樹矗立在魚池中央。它的名字,是樹頭菜。樹幹粗糙的觸感,使我鏤骨銘心。身旁也有不少的植物,淡淡的花香鑽入鼻腔,抬頭看着禿樹的樹枝,似漁網。透過「漁網」來看天空,也別具一番風味。

此時,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庭院。何以見得?它的周圍皆是遊樂設施,充斥着孩子們的歡聲笑語,但它卻靜止在那兒, 一動不動的,像年事已高的老父親,默默呵護着孩子成長。們前正中央有一個石碑,有一「龍」字刻在石上,在那我彷彿看到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龍。「嘩!」一聲,是龍嗎? 不是的。原來我不知不覺已走到庭院中,面前是小瀑布,水徐徐流着。「嘩啦啦」,像一首安眠曲的旋律,叫人着迷。走兩步,便看見長長的梯級,以竹子搭成。一腳踏上去,像到了世外桃源。水在耳邊流着,我呼吸着清新的空氣,慢步踏着梯級。榕樹就這樣出現在我們面前,纖幼的樹根垂下来,卻不顯一分垂頭喪氣,似老伯伯的鬍子,似珠寶店的珠簾,似關鍵時刻救人於水深火熱的「救命稻草」,盡顯優雅貴氣。

再往前走,我們來到了龍園出口,與入口有不巧之合。相似的雕像,一樣的我,我的心靈似是被洗滌了一樣,極為放鬆。「江南園林甲天下」,龍園素為天水圍的江南園林,此行我終於看到其特別之處。「百葉蓮花萬里香,一池春水雙檐映」站在出口,卻仍能嗅到荷花的清香,真叫人難以忘懷。龍園,可真是一個寶藏之地。我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出口的雕像,然後依依不捨地離去。